2009年7月9日 星期四

乡音采集,乡音考古<做客他乡的东洋妹>



當一個外國人比你更了解你的文化,比你更欣賞你的方言,站在她面前,那一刻,你除了佩服,還會汗顏。眼前這位東洋女子大島廣美,相信比大馬客家人更了解客家方言,更珍惜客家文化。
從別人眼中,才能看見自家的肥田,幾乎是傳統文化的現代命運,希望大島廣美千里迢迢來馬採集客家鄉音的認真故事,可以提醒我們珍惜眼前的“幸福”。


對于粵語新聞播報員親自轉換的“手記”,大島廣美有滿滿的好奇。
在《鄉音採集‧鄉音考古》採集人張吉安的介紹下,6月8日晚上,我們訪問了一位為做博士論文研究而從日本來馬考察“大馬客家方言”的日本女子大島廣美。

這位東洋女子,個子嬌小,態度認真,為了博士論文,欲取得客家方言最原始、完整及準確的資料,多次飛到中國及大馬等地,長時間深入客家人生活,親自拜訪客家人家庭及團體,做足田野調查。這一次,是她第四次來馬。

在日本,有人研究廣府話、上海話、閩南話。在日本工作的上海人及台灣人不少,香港戲劇也有很大的影響力,人物、資料都不難找,做起研究也方便。但選擇“客家話”為研究目標,資料就顯得匱乏了。大島廣美因受朋友影響,莫名鐘愛客家方言,所以在日本客家方言資料短缺的情況下,毅然投身其中,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出國考察。

她的認真,讓我看見:做研究,馬虎不得,還要有良心。


我們不要的草,是外人眼中的寶


反觀,日前張吉安告訴我,他所遇到的情況,不得不稍微提一提,現代某些學者的不認真態度。話說,本地某大學學生,也和大島廣美一樣在做相關語言的文化研究,雖不知是做著碩士論文,還是博士研究,該學生竟理所當然地向主角要求取得“無主持人個人對白”的鄉音採集錄音,好讓他以此作為其親自採集的功課證明。

大島廣美的認真,與本地某大學生的草率,成了強烈對比。

大島廣美是日本獨協大學的講師,熱愛中文,在1993年至1995年又去了中國大學修讀中國方言學。她能說一口流利的華語,也用中文寫作、發表論文,在她回國后的第二天,我還收到她以中文書寫的來信,心中滿是佩服。

雖然,懂中文的日本人,不是沒有,但能說能寫,還以一個門外漢的身分鑽研客家方言,比起許多不珍惜“客家文化”或“中華文化”的華人,這樣的例子足以叫他們顏面掃地。



捨近求遠,到底是不是人的天性?

“客家話是很優美的方言,但現在不會講客家話的人越來越多,真的很可惜。”來馬考察遇上視方言為落后的人,大島廣美坦言非常痛心。

我們不珍惜鄉音,人與鄉音已經漸行漸遠,但由一個外來學者的認真,是否可以狠狠將我們敲醒?鄉音有其存在的價值。

大馬客家話最古老純正!


一個日本人要以門外漢身分書寫對客家方言的研究,要比一般人認真,也要比一般人努力。
一個日本人會喜歡中文已很微妙,更讓人感到好奇的是,大島廣美為什么會喜歡客家話?

“1991年,我在日本東京的銀座打工,認識了一位從馬來西亞怡保來的朋友,她很熱誠地教我客家話,我們還成為好朋友。很多人問我,為什么要研究客家方言,對自己有什么益處?我覺得客家話是一種很優美的方言,所以很喜歡。后來,我到圖書館找資料,發現客家方言還保留了古代漢語模樣,很值得研究。”因為想知道更多,于是大島廣美全情投入,成為3位研究客家方言的日本人之一。

“我的博士論文主要是探討馬來西亞客家話與中國客家話有什么不同,馬來西亞境內客家話又有什么變化,客家話與少數民族語之間的關係,如畬語。同時,我也要寫些客家祖語的文章。”

大島廣美曾經深入中國梅州方志館及各鄉村,尋覓客家方言和畬族文化的史料,堅持要親身實地考察、做田野研究,以找尋更多客家文化的故事。

中國梅州有“世界客都”之稱,是中國唯一的純客家地級市,500多萬人,全為客家人。在一致公認最“純”的發源地探尋客家文化,大島廣美最驚訝的不是資源豐富,而是發現中國的客家方言由于受到普通話影響,反而沒有南移大馬的客家方言來得“古老”及“純正”。在考察中發現其中的不同,促使大島廣美來馬的決定。

“我一共到馬來西亞四次,第一次是旅遊,那是1990年初。接下來的三次,分別在2006年、2009年的2月及這個5月,前兩次主要是去砂拉越、沙巴、吉隆坡、怡保等地的客家公會資料室找資料,最近一次才著手田野調查及做街訪。”


喜歡,讓人有無限動力……


大島廣美隨身一定備有記事本,方便在考察時隨時記錄有用的客家資訊。
我們無法猜測他人是否會這樣,但從大島廣美的投入程度來看,只要有學習動機,的確可以克服許多難題。

她在網絡上搜尋,得知愛FM有播放客家新聞,邊錄音邊抄寫,自己寫IPA國際拼音,雖然聽不懂,但反複練習,還查字典,彌補不足。為了向愛FM播報客家新聞的前輩請教,親自致電拜託吉安安排會面。為了更了解沙巴客家文化,親自打電話拜託人在美國的網友,告訴她更多家鄉情況,結果在最近一次來馬考察時,她還特別去了朋友說的,沙巴某個用客家話禮拜及唱聖歌的教會,進行考察。

“在中國考察期間,讓我驚訝的是,我沒想到客家人原來那么早就移民南洋,大部分聚集在沙巴、砂拉越、霹靂怡保一帶,他們一般從事賣藥、洗衣、裁縫、採錫、耕種或教書的工作。”

“我這一次在馬來西亞,總共做了360份問卷,其中有7個是在KLIA及飛機上做的。有時在路邊遇到華人就會問,去餐廳吃飯也會問,有時問賣水果的人,有一次去相館,見到老板也問。”我們笑說,大島廣美見到“客家人”,眼睛就會亮起來,她笑著點頭認同。訪問期間,聽說同事是客家人但不會講客家話,也第一時間拿出問卷開始調查起來。

大島廣美的調查認真且仔細,每每拜託別人接受她的調查時,總是一副恭敬的樣子,叫人十分敬佩。

對于大馬能保留如此完整的客家文化,大島廣美心裡,其實非常羡慕。但近年來,鄉音逐漸消失已是不爭的事實,大馬也不能倖免。

“不會講家鄉話的人越來越多,非常可惜。不同地區對方言的價值觀都不同,大城市情況特別嚴重。方語漸漸被人忽略,直接影響了它的地位。”

遇到這種情況,大島廣美覺得這是一件讓人心痛的事,因為她覺得孩子的父母應該跟孩子講一些家鄉話,馬來西亞有這樣的語言環境,應該好好珍惜。

的確,大島廣美為了學習客家方言,需要千里迢迢搭飛機前來,而我們可以坐享其成,卻不懂得珍惜。

感謝大馬人的協助!


大島廣美和馬來西亞很有緣分,1990年第一次來馬旅遊,對大馬留下好印象,第二年認識的怡保朋友教她講客家話,開啟她研究客家方言的興趣,現在又因為受到馬來西亞人的熱情款待及友善態度,讓她實地考察的工作進行順利。

在大島廣美回日本的第二天,我收到她的感謝信件,說要拜託我為她傳幾句話,以下是她想向大馬人說的感激──

大島廣美因搜集客家文化而緣結大馬,左為她親手寫的中文信。
我問了大約360個客家人(我昨天還在KLIA和飛機上問了7個人),他們親切地回答,對我問的客家方言問題,深為感激,非常感謝。由于他們的大力協助,我的收穫是很大的,特別對于怡保的霹靂客家公會、拿督丘才幹先生、雪隆嘉應會館和馬六甲嘉應會館為我的考察順利完成任務所作的慷慨協助,特此致以由衷地謝意。在貴國逗留時間雖然短暫,但已給我留下了十分美好和令人難忘的印象。您對我的熱情友好的態度是永遠不能讓我忘卻的。

大島廣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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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
鄉音采集.鄉音考古



每一個人的家裡,都有屬于自己的鄉音;每一段鄉音,都記錄自家的故事。
這段故事是阿公的過去,有阿嬤的記憶,被裹進隨身南來的包袱裡,安撫了南來“新客”們那顆不確定的心。
你來自哪裡?福建、廣東、廣西、客家、潮州、海南,還是三江?
七月開始,中國報《富周刊》與愛FM跨媒體聯手,每周帶你一起探尋、發掘、採集即將失落的鄉音,
將每段代表上一代集體記憶的口傳鄉音、歷史及故事重現,讓它生生不息……




一邊做錄音,一邊做筆記,《愛FM》與《中國報》跨媒體合作,聯手採集馬來西亞華人鄉音,讓上一代的口傳歷史,化作有聲有形的史記。

或者,搶救鄉音已不合時宜,但張吉安說,總要有人,在這不合時宜的年代,做不合時宜的事情。

一個合作的建議,《中國報》也成為由七大鄉團、愛FM主催《馬來西亞華人鄉音採集計劃》之採集一員。我們已做好準備,敲鑼打鼓地尋找鄉音。

決定敲鑼打鼓,是因為在採集過程中發現,那些口傳的東西,因為無法化為有形變成證據,只能漸漸消失得無邊無際,所以希望大家回家翻箱倒篋,把仍未丟棄的重要史記,留下來貢獻給下一代,讓他們有機會更了解自己的故事。

眼前這一位仁兄,才年過30,當過記者、搞過劇場、活躍表演、做過唱片制作、玩過電影,目前身分是一名電臺DJ,但仍然在做以上的事,自稱是跨界媒體人,明明可以選擇流行,卻因為個人情懷,一股腦兒地逆向往非主流走去,對機動電腦沒興趣,反而酷愛爵士樂、華樂與老戲曲。



在傳統領域裡自由呼吸



“我不想一直在講別人的東西,我要講我看到的東西,這樣比較能感動人,感動自己。”比起當個只是機械式播歌講心情的電臺DJ,他說比較喜歡以上的感性方式。

這個探尋、發掘、採集的考古之旅,讓他在鋼骨水泥的城市生活裡尋求出口,在非主流領域裡“自由呼吸”,他說,傳統可以不嚴肅,和文明也不衝突。

張吉安,不怕別人稱他為“考古人”,也說自己見到老人“眼金金”,總覺得在他們身上一定有故事。那些古老的鄉音,正迅速消失在我們新時代的流行語彙裡,這樣的失去,對許多人而言,或者雲淡風輕,但讓已著手採集了多時鄉音的張吉安,感到焦慮。

一旦有鄉音要採集,無論多遠,他都會拼命跑去,就算要他漏夜驅車也沒關係,就因為不忍看著相傳已久的鄉音文化奄奄一息,所以他期待《馬來西亞華人鄉音採集計劃》可以在第三代本土紮根的孫輩們努力下重燃希望,讓老鄉音趕在一個個老人離我們遠去之前被採集,然后傳承下去。



什么是鄉音?口傳的集體回憶

現代人與家鄉方言的距離,漸行漸遠……
鄉音,其實就是一種口頭文化遺產,每一首在民間口傳的鄉謠或許無法考究他們真正的年齡,甚至原創作者是誰?可是,每一句口傳鄉音確實記錄了上一代的集體記憶。

在先輩遠渡重洋來到南洋之時,告別了家鄉,在南洋仍是個模糊樣時,只好將原鄉的“民俗、文化、傳統”裹進隨身的包袱裡,以一個新客的身分在新的一片土地積極努力。

鄉音的最初功能可以是娛樂大眾,可以是阿媽夜里即興輕哼的搖籃曲,也可以是下田的號子,這當中也間接地描述了整個社會的變遷、生活百態,甚至流露出一個低層社群,最真誠的情感表達。

自中國南移馬來亞落地的新客,源自福建、廣東、廣西、潮州、海南與三江,所以七大鄉團遍佈全馬各地,除了廣東文化一般人感到熟悉之外,在我們的童年時光,經常出現在廟坪巷尾的歌仔戲、海南瓊劇、粵劇、潮州大鑼鼓、福建南音、福建戲班等,在21世紀的今天,已不再是我們現代生活的依戀。

每一個家庭,都有屬于自己的鄉音,而每一段鄉音,都記錄著每個人的自家故事。這一段故事,是阿公的過去,有阿嬤的記憶,被裹進隨身南來的包袱裡,安撫了南來的“新客”們那顆不安定的心。
在北馬,陳同同是許多人的集體記憶。沒看過陳同同,但張吉安為了電臺60周年紀念特別節目,把這一號上一代人共同記憶的走唱藝人陳同同檔案搬了出來,開始了自己的考古歷程,也挑起了原來已經埋藏多年的回憶。

從“吉安考古地帶”看著聽眾給他的信,想起吉安在訪談時,要我注意“鄉音”二字湊在一起變成了“響”,對一個民族而言,可以用自己的聲音說話,是最有自信的。他知道,越來越多人開始採集家裡現成的老鄉音,但仍然還有很多人,看不見其中的意義。





──致給源遠流傳的鄉音


用來自家鄉的聲音,傳唱祖輩流傳千古的故事,讓最“響”亮的“鄉音”成為后輩口耳中的傳奇,而不是成為“絕響”!




聽眾來信:
鄉音鄉愁,我在莫斯科惦著你


吉安,

我是大馬公民,大馬人,且我是福建南安人。剛才聽了你的節目,我想這是我在國外以來,最大的感動。因為剛才你說起婆婆祈禱的那一段,我想起我老家的兩老,即我的爺爺奶奶。目前我人在寒冷的莫斯科攻讀醫學系。

老實說,在一個沒有鄉音的地方聽到文化考古,和鄉音的散播,我想這個跟在國外吃到道地的糯米和茶粿那樣好味,那樣感動。在莫斯科這裡,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找到最簡單的華樂,也不可能找到粵曲等鄉謠。

願你平安和祝福你,我支持你的節目,因為你成功詮釋了家這概念。對于我們遊子而言,能夠聽到鄉音,已經能解了大部分的鄉愁。

安康

廣賓上




聽眾來信:
研究傳統歌曲,友族也共鳴


在播罷高亢客家山歌的第二天早上,他打開郵箱,看到這封電郵,乍然又驚又喜,因為我們的文化,友族來叩門……

Selamat sejahtera.

Nama saya Nur Farhana Bt Mohd Firdaus.Saya merupakan pelajar daripada Management and Science University.Saya telah diberikan tugasan oleh Pensyarah saya untuk mencari dua buah lagu tradisional Hakka dan dua buah lagu tradisional Kantonese.Saya tahu pihak tuan ada memainkan lagu tradisional Hakka dan Kantonese.

Bolehkah saya tahu apakah tajuk lagu tradisional Hakka dan Kantonese tersebut.

Jika tidak menyusahkan pihak tuan,bolehkah tuan menghantar dua buah lagu tradisional Hakka dan dua buah lagu tradisional Kantonese.

Kerjasama pihak tuan amat saya hargai.

Terima kasih.


尋找什么,找到什么?鄉謠戲曲順口溜皆是寶

馬來西亞的鄉音,在新客落地生根之后,加入了本土色彩,或許不再如同原鄉般原汁原味,但這些留下來就是上一代在這片土地上累積的集體記憶。

我們希望無論你是通曉哪一種鄉音藝術──鄉謠、順口溜、叫賣聲、戲曲、喜喪音樂、民間口述等,請你不要嫌麻煩,把它交給《馬來西亞華人鄉音採集計劃》的我們去採集,為下一代多留一點鄉音。

或許,這些東西,堆在家裡一直被視為垃圾,如老歌譜、老唱片,不消5分鐘你就可以一把火把它燒光,眼不見為淨;有些歌謠,也會因為你對母語的不熟悉,在若干年后被忘得一干二淨,但無可否認的是,在採集工作遇見她時,喚回的是熟悉的從前……

A.遇見鄉謠:

潮州歌謠《天頂一條雲》
天頂一條雲,
天底兩隻船,
一只載鸚鵡,
一只載葡萄,
葡萄跌下水,
鸚鵡走去拉,拉不起,
訴亞姐,亞姐氣到臉黑黑,
訴仙姑,仙姑不在屋,
訴富富,富富耳,
訴亞弟,亞弟去耕田,
耕到橄欖雙頭紅,
紅的採來吃,
青的送媒人,
媒人呵囉好,
仙姑娶仙嫂,
娶入房,房里掛燈籠,
燈籠貢倒,
壓死一隻老雞母。


B.遇見僑批

在那個南移的鄉愁時,書信迢遞,家書抵萬金,一封封僑批,埋藏了思念與心酸故事。


C.聽見地方故事

一句海南鄉音:“紅毛人吃肉,我吃骨。紅毛人大便,我們來噗!”反映出當年海南人南來的困境,被洋人欺負的情景。


D.遇見當年的歌譜

這些落“頁”紛飛的歌譜,常常被人視為垃圾,裡頭許多歌曲,相信只剩長輩才會唱。


E.失落的戲曲

潮州弦詩樂、福建南音、潮州大鑼鼓、瓊劇、薌劇、布偶戲……是城市里最陌生的場景,我們要到哪裡尋?

還有很多我們沒發現的……等你供應!



30封僑批與一個遠渡南洋的潮州阿妹 吉隆坡



中國報副刊組
電話:03-2289 6363(Ext151華楣)
傳真:03-2289 6376
電郵:feature@chinapress.com.my

張吉安
jiankaogudidai.blogspot.com
愛FM:03-2288 7820

3 评论:

堕落雪 说...

吉安好。。
听了与大島廣美的访谈。。
好感动。。也有点惭愧。。
惭愧着自己的福建乡音讲得并不是那么的好。。
谢谢。。

Carl Ong 说...

在大紅花囯裏面發現了你~也敢敢的連接了你部落客裏的一張照片~ 在深入了解你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個文化寳!~ 我是來自東馬的潮州人,寄居在西澳柏斯市~ 呵呵

我很希望可以購買到那“鄉音考古”的專輯,請問可以那裏找到?可以透過網絡購買嗎?

Wois 说...

客家人除了主要聚居在怡保,亚庇,古晋,在玻璃市北部的小镇,Kaki Bukit是个客家村。。。